# 一句顶一万句 ## 一句话 三月的读书计划是读刘震云老师的《一句顶一万句》，这大概是我近些年读的第一本中国现代中长篇小说。花了近20天读完这本书，越读到最后越是上头，下部的回延津几乎是用了一个通宵读完的。这本书让我有一种读《百年孤独》时的感觉，沉浸在书中的世界，但同时又能感觉到和真实世界的融合、重叠。 虽然这本书的故事与我的年龄、成长的环境相距甚远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心中却是读的苦涩，读的痛心，读的胸闷，但却是上头，却是渴望继续看到一个结局。书里面那一个个陌生但鲜活的人就像是自己身边的某某某，或者就像是自己的某一个部分，某一个片段，真实、刻骨的唤起内心里面那种共鸣的感觉。 一句顶一万句，说的巧妙的一句话自然是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话，但是往往更多的时候，如我们一般普通人，一句话怕是需要一万句话来解释，但每多解释一句话，看起来这后面也是一万句话的故事了。那不如不说，不说就真的没有那一万句话了吗？不，不说本身就是在别人心里说了一句话甚至是一万句话，千千万万句话，一句话终究是没了个尽头。 ## 那句话是什么？ 小说的最后，牛爱国为了知道母亲也就是走失的巧玲想知道的那句话，而辗转多地，也展开了后续想象的空间。 所以那句话到底是什么？ 吊足了牛爱国的心思，也吊足了我的胃口。但这不又恰恰是我们生活中那些无尽的好奇心，硬着头皮，挺着脖子要问个青红皂白。 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意义。 这好像也是作者在最后想传达的思想，又或是作者对一整本小说的戏谑：一句说过的话真的有意义吗？ 对牛爱国，没有意义， 对那些因为最后这句话而卯足了劲看到最后的我们，这句话有那没多意义吗？ 没有。 就像这本小说的戛然而止，对牛爱国没有继续追索的机会，对我们也同样没有追索的机会。 但这一切对牛爱国也好， 对我们也好，生活都没有任何的变化。 一句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过去说过的话，没有意义。 ## 这句话到底该不该说？ 整本小说中的主人公无一例外都是木讷，不怎么会说话的。这种不会说话，不仅仅是说的话不艺术，甚至连什么时候说话，该不该说这句话都是没有任何的把握能力。虽然我算不上一个口灿莲花的人，但是也在阅读的过程中，站在“高阶”的视角俯视了这些人物。 不过在我读完整本书之后，从他们的故事中，我又突然有一些恍然，我说的那些话又是真的该说的话吗？ 我也一样在很多时候，在脑海中闪现过很多很多次，这句话到底该不该说？而无非是因为说这句话，可能会带来很多未知的影响，于是我犹豫了，我彷徨了，然后我闭嘴了，然后我洋洋得意的认为自己回避了一场误会，来了一场语言的艺术。又或者我鼓起勇气的说了，然后我洋洋得意的认为自己终究是顺从了内心。 但真的如此吗？真的就是这么的艺术或者胜利吗？无从得知。犹如标题一句顶一万句，说出来的这一句带来的那一万句的影响，又怎么可能站在我一个人的视角就能评估，因为说出去的话永远都是先指向别人，影响的是别人，评估艺术或是真心的人应该是接收那句话的人，或者是传播那句话的人。 这就是成了一个薛定谔的猫，在说出或者不说出这句话之前，永远不知道它是该说或是不该说。 人生的选择原来就连说话的这一秒都是选择。 ## 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？ 有人能说得清楚自己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吗？ 不能，即使让同一个人重复同一句话，或者解释自己说过的话，一定又会有新的解释。而得益于小说里那些负责传播语言的老王，老张，老李，老郭们一样，等到话传出去了一切都叠加了无限个指数的变化。 而不幸的是，在话语传播的同时，时间又在往前，生活又在往前。于是牛爱国找这么多个兄弟摆放道理，等摆放清楚回到家，一切又都变了；于是等杨摩西杀完猪回到师傅家的时候，传的话和眼前人的心态又早就有了变化。也正因如此，没有人能收得回说过的话，也没有人能解释得清楚自己当初说过的话。 那我们就能解释得清楚听见的别人说的话吗？更加是万万不可能的。吴摩西哪知道吴香香叫他去找姜家报仇，背后是她的姘头在挑事？吴摩西同样也不知道那卖老鼠药的老尤说的场面话能有几分真假。我们也自然分不清老刘，老何，老韩到底说的话是几分意思，是不是背后是在替谁说了什么话。 更可悲的是，即使你知道如此，却仍然找不到个正确的答案， 因为根本没有正确答案，连说话的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和真心还相距多远。 ## 不如不说，那就不说了 不知道该不该说，说出来的话不知道对不对，于是吴摩西不爱说话，于是牛爱国也不爱说话，甚至还有那些比他们更不爱说话的配角们。他们只有在能说得上的人面前说得上几句，但说得上的几句也多是插科打诨，闲扯的话语。 真遇上事儿，发现说不出来，发现话不投机半句多，于是就不说了，这是我的常态，不争不抢，是懒得争懒得抢。 可是不说就没事了吗？不，不说就是一种态度，一种随便别人怎么定义你的态度。 于是别人从你的态度中又推测出一万句你的内心的态度，而实际上你内心只是一句：没什么好说的。 所以有时候真不能不说，该说得说， 只是为了不要在未来百口莫辩的时候，才后悔竟然连一句说话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。 ## 友情、爱情、亲情 在小说中，友情、爱情、亲情是不断贯穿的。 从开篇老杨认老高做好朋友，到他家那三个儿子间的明争暗抢，再到后来吴摩西和吴香香，又或是巧玲和她丈夫，又或是牛爱国夫妇的爱情。这三种人世间最宝贵的感情，在小说里都被几句话扯的支离破碎。 友情是三种感情中最不值钱也是最脆弱的感情。友情完全是单方面的，只要你心里把谁认定成了你的朋友，那他就一定是你的朋友。至于他把不把你当朋友，完全不重要。如果他把你当朋友，那你很幸运，你们两个成了互相的朋友，如果很不幸人家不把你当朋友，那其实你也没什么损失，因为认定他是不是你的朋友都不过是你心里的一句话而已。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水泊梁山，自己居中，后面遇到的各色人等无非是按照座椅排个顺序，获得死党、挚友、好友、普通朋友的座次，而这座次又因为新聊了几句天，没聊对路几句话，或是几个月不聊天而日复一日，年复一年的更新着。 爱情是这里面最让人向往的感情。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爱情，也不是每个结了婚的人都能拥有爱情。吴摩西想不通吴香香和她姘头为什么落魄也能紧紧相拥的原因，也是牛爱国和他老婆之间永远得不到的东西。牛爱国告诉我们爱情不是你尽说好话就能得到，吴摩西告诉我们更不是你乖乖听话就能得到爱情。所谓两情相悦，这就是一种感觉，而感觉是没法用话来描述的。至于感觉会不会变，那是必然的，而一句话也很有可能直接让曾经如胶似漆的感觉瞬间破裂，毕竟一句的背后是一万句。 亲情是这里面最不用费力气就得到的感情。每个人出生就决定了父母、兄弟姐妹，即使是抱养的，又或是买来的孩子，你都逃不开亲情。也正因为不费力气，所以亲情是最容易被忘记的感情。年少时多与父母兄弟斗嘴，斗到高潮还有来一顿拳脚，但话里话外终归是父母亲人，即使是十万句话也很难摧毁亲情。但年纪大了就不一样，我们年纪大了，父母的年纪也大了，此时就不再斗嘴，此时就只剩下寥寥几句。一是聊不到一起，二是父母看起了我们的脸色，三是父母也害怕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和孩子还剩下的只是争吵。这感觉我现在也时常在回想着和母亲的时光时常常泛起涟漪。 ## 活是为了以后，不是为了从前 活是为了以后，不是为了从前。 这句话是在小说的最后反复出现的话，也是小说最显性的一个总结。 可能也是最没有任何联想的一句话，因为太直白，因为太过于总结，因为太过于正确，因为太过于空洞了。 这一句也顶一万句。只是让一万句都闭嘴的一句。